一年五個月前我把這個部落格改名叫 Tomo 3.0。當時的想法很清楚:2.0 是上班的那十年,3.0 是全職交易。換個號碼,換一種活法。
月底我要回去上班了。所以照理說,現在應該是 4.0。
但我後來發現不是。
我以為 3.0 是關於交易
那時候的邏輯是這樣:我做了十年後端,做到一個位置,然後我想做一件從小就想做的事。全職當沖。這件事夠大,大到值得換一個主版號。
一年多下來,交易的部分確實是那段時間最顯眼的事。每天盤前準備、盤中記錄、收盤覆盤、每週檢討。日誌寫了幾百篇。系統從一張紙變成一整套查核表、閘門、分級制度。
但現在回頭看,那一年多真正改變的不是交易。
真正改變的是工作方式
離開之後我開始用 AI 協作,一開始是 chat,後來是 agent。這件事本身不特別,現在每個人都在用。
特別的地方是我很快就撞到一個問題:現成的那些 AI 工作流,全部是為軟體開發設計的。你要建一個東西,你把它做出來,然後出貨。流程長成那個樣子。
但我在做的不是那個。我在做研究:提出一個假設,測試它,然後大部分時候把它丟掉。那不是一條往前的線,那是一個大量產生然後大量否決的過程。用開發的流程去跑研究,會一直卡住。
所以我自己重新設計了一套:假說、計畫、驗證、驗收,四個階段各自獨立。每個假設在開始之前必須先寫下「什麼結果代表這個想法不成立」。跑完之後,不管結果是什麼,都留在紀錄裡。
到目前為止累積了一百多個假設,其中被否決的佔了大半。那些被否決的我沒有刪掉。
這套東西是我這一年多唯一稱得上原創的產出。而它跟交易沒什麼關係——它只是剛好長在交易上面。
我還一直在挑戰 AI 給我的答案。很多時間我是在問它還有沒有別的做法。這也是為什麼假設累積得這麼快。
交易的部分
做交易的那段時間,我一直以為問題是我還不夠好,差一點、再修一個 bug、再補一個閘門就會到。
但過程導向的數據一直在說另一件事。這一年多我的執行品質一直在進步:過程評分往上、違規次數往下、連虧之後能主動休息、看到訊號但不符條件時能不做。七月是我全年過程分最高的月份,也是虧損最大的月份。
那個月讓我看清楚:可控的部分我已經做到了當時能做的最好,而剩下的部分不歸我管,要看市場給不給。
找工作的三週,我一直在刪東西
決定回去上班之後,我以為主要的工作是寫履歷。實際上大部分時間在刪。
我請 AI 整理我過去幾年的工作經歷。第一個版本把我寫得像個無所不能的超人,過度美化了。
還有些事我已經沒有印象了。有一條是資料庫的查詢優化,有具體的前後數字,看起來很漂亮。我刪掉了——如果面試被追問當時為什麼那樣設計,我答不出來。一條答不出來的成就是負債。
有一條寫我主導了某個專案的初期架構。實際上我當時的角色比較接近協調技術方向和選用的函式庫,後期就沒有再介入了。所以「主導架構」改成「早期參與」。
刪的理由不一樣:過度美化、答不出細節、不是我主導。但方向是一樣的——讓文字回到我答得出來的範圍內。
一場沒答出來的面試
中間有一場技術面試我沒做好。我以為是 live coding,準備的方向都是實作功能。實際的題目是設計一個工作流程引擎,要處理步驟之間的依賴關係。那是一個有標準解法的題型,而我沒見過,所以整場都在現場從零想,時間到了還沒建出東西。
面試結束後我寄了一封信,說明我沒做好,那是我的問題,我事後回去看過了。沒有解釋原因,也沒有要求再一次機會。
這場面試讓我知道,技術面試本身是需要練習的,而我完全沒練過。順帶也看到了別人是用什麼標準在看一個候選人。
3.1
4.0 意味著這是一次轉向,或者回頭。但我帶著一套這一年多才長出來的工作方式進去,而那套東西的核心,跟我為什麼離開沒什麼關係。
主版號不變,因為那個核心沒有變。修訂版號,因為它的應用範圍要從一個人變成一個團隊。
而我當初以為 3.0 是為了交易,那個判斷是錯的。交易只是它第一個落地的地方。